抗日名将张自忠之女张廉云的宜昌缘

　　2008年，张廉云书赠宜昌市档案馆的题词。

　　本报纪念特刊。

　　2011年，张廉云在北京家中。

　　2006年，张廉云在张自忠纪念碑亭揭幕仪式上讲话。

　　2006年，张廉云在市档案馆查阅张自忠将军相关档案资料。

　　记者冯汉斌 通讯员程锡勇 文/图

　　再过几天就是5月16日，82年前的这一天，著名抗日名将张自忠在湖北宜城的抗战前线壮烈殉国，终年四十九岁。他是中国抗日战争中以上将集团军总司令身份为国捐躯的惟一一人，也是二战期间反法西斯阵营五十多个国家中战死疆场的最高将领。随后，张自忠将军的灵柩途经宜昌运抵重庆，1940年5月23日晨，在隆重的公祭仪式之后，宜昌十万民众倾城而出，为张自忠将军送灵。

　　自父亲牺牲那天开始，张自忠女儿张廉云实际上就与宜昌结下了不解之缘，自1946年以23岁的青春韶华第一次踏上宜昌的土地，到2006年最后一次来宜，张廉云女士一生八次到宜昌，既为致祭父亲，也为致敬宜昌人民，可以说，宜昌留下了张廉云丰富的记忆，宜昌人民对民族英雄张自忠的敬意感天动地，“宜昌之于父亲的这份绵绵情谊，使我的心中时时涌起一股暖流，感动、感激、感谢。没有一个词语能准确表达出我的感受，每次去宜昌，我都收获了友情和真诚。”张廉云曾表示。

　　上月25日，张廉云老人以九十九岁高龄在北京逝世，立即引起宜昌人民的无限哀思，纷纷以各种方式表达追忆之情。昨日，记者在宜昌市档案馆翻阅有关张廉云与父亲、与宜昌的大量档案，重温她绵延一生的宜昌情和宜昌缘。

　　从23岁到83岁，张廉云一生八次到访宜昌

　　张廉云老人第一次到宜昌是在1946年6月1日，那时只有23岁。说起这一次来宜，老人曾告诉记者：“抗战胜利后，人们欣喜若狂。山城重庆沸腾了。抗战时期由各地迁到重庆的单位和人员，都想着回家。但出川的道路太难了，大多数人要借助长江水运这条大通道，顺江而下，奔回阔别已久的家乡。当时，我在重庆北碚复旦大学读书，1946年5月，我们听说国民政府专门为冯玉祥和李济深先生调拨民生公司的‘民联号’轮船，送他们从重庆回南京，便由北碚赶往冯先生在重庆上清寺的住处打听消息。冯先生与父亲情义极深，自然一口答应随船东下。5月30日，我、宋哲元的女儿宋景文和我的两个侄子，与九百名旅客一同登上‘民联号’客轮。”

　　“记得女作家安娥和我们住在一起。徐悲鸿先生和夫人廖静文闻讯太迟，上船时床位已满，只好住在甲板上。”张廉云说，“6月1日，船停在宜昌。我们赶紧上岸，找到一个大饭馆，准备好好吃一顿。我们谁也不会叫菜，只知道要清蒸鲥鱼。在宜昌的大街上遇到不少同船的人，高高兴兴地遛马路，我们还遇到冯玉祥的秘书霍济光先生。”事隔几十年之后，霍济光先生将当年在宜昌二马路与张廉云一行四人拍的合影照交给了老人，又让她感慨良多，“照片中的宜昌虽然只是一面墙，但照片上的两个侄子童稚未脱，我和景文也那么年轻。这张照片，连是谁帮我们拍的我都不记得了，却记下了我在民联轮难忘的6天。”

　　之后，张廉云又先后七次来到宜昌，最后一次是2006年5月。每次来宜昌，她都会到父亲张自忠将军灵柩经过、公祭的地方拜祭，并总要见见父亲当年部下的在宜亲属。

　　在张廉云老人北京住宅的客厅，悬挂着当年王陆一先生写的一段关于十万宜昌民众祭挽将军的《宜昌哀挽行》诗序：“张自忠将军忠榇之过宜昌也，军中未即公布而民间已有所闻，不期集于东山寺者逾十万人。入夜，万火荧荧、衔哀野祭，山头路角，终夜闻悲叹声……其时警报呜呜，敌机已凌空，而送者无一人退祭，无一人去也……视敌机盘旋蔑如也。”王陆一是陕西三原人，当时在宜昌参加公祭仪式。“宜昌人民太让我感动了，这幅字是你们宜昌市的前任档案局局长孙维玉老人小楷书写后赠送给我的，我把它一直挂在客厅，就是为了表达对宜昌人民的感恩之情。”张廉云曾深情表示。

　　到宜昌参加父亲纪念碑亭揭幕仪式，为宜昌题词“光荣城市，英雄人民”

　　在宜昌市档案馆，珍藏着张廉云老人写给宜昌的一幅书法：“光荣城市，英雄人民。”这八字题词写于2008年，现在已成为宜昌市档案馆的珍贵档案。在题词后，有老人专门写的一段详细说明文字：“先父张自忠将军为击退日寇之宜昌作战，1942年5月率部东渡襄河截击日军，在宜城壮烈牺牲。其灵榇驰运重庆经宜昌，在东山草堂公祭。为崇敬英雄，宜昌十万军民同仇敌忾，不顾敌机肆戾，置生死度外，为将军奠祭送行。2004年，宜昌市各界又在东山建张自忠将军纪念亭，缅怀先烈，激励后人，其情其景，感人至深，是为书。”

　　说到张自忠将军公祭纪念亭，它可以说是张自忠将军牺牲六十多年后，宜昌人民表达崇敬的又一个见证。2001年，孙维玉在本报发文，首次在媒体上呼吁修建张自忠公祭纪念亭，而促使他提出修建张自忠将军公祭纪念亭的，是缘于张廉云老人数次来宜拜祭，“老人千里迢迢来宜昌凭吊自己的父亲、一名抗日民族英雄，连一个纪念亭也没有，如何凭吊？”

　　孙老的不懈努力终于有了回应，在2002年的政协会上，宜昌市政协主席李泉亲自提交《建议修建张自忠将军公祭处纪念馆》的提案。经过努力，省民政厅批准了恢复重建方案，2003年10月8日，张自忠将军纪念亭动工修建，次年1月建成并于清明节揭幕。整个纪念亭高8.6米、宽7米，亭内有3米高的青石纪念碑。碑正面刻有“抗日名将张自忠将军公祭纪念碑”，背面刻有纪念碑文，另建有纪念碑廊，镶嵌有二十多块石碑，镌刻重要政治人物和名流题词。

　　2004年5月，张廉云老人专程来宜，参加张自忠将军公祭纪念亭的竣工仪式。在仪式上，老人再次深情地说，感谢宜昌人民，60多年后，这座城市还在不改初衷地记着、纪念着为国捐躯的军人，“我感动于宜昌人民那忠诚爱国、尊崇英烈、不畏强暴、置生死于度外的精神，我由衷敬仰这座光荣的城市，这些英雄的人民。”

　　125封信见证张廉云与宜昌孙维玉两位老人的友谊

　　十多年来，三峡晚报曾多次采访张廉云老人，2011年5月，本报记者曾专程到北京，在其家中进行了一天的专访，随后作了长篇报道。2015年5月23日，正是张自忠殉国及宜昌十万民众公祭将军75周年纪念日，本报推出四个版的“祭忠魂”专刊，时年92岁的张廉云老人接受了记者的电话采访，称自己“身虽不能至，但一直情系宜昌，情系宜昌人民”。

　　在市档案局原局长孙维玉老人的家中，珍藏着两百多封特殊的信件，寄信人是张廉云老人以及张自忠将军的几位孙辈们，通信时间主要集中在1995年至2010年。其中，来自张廉云的信件就有125封，来自将军长孙张庆宜的信件有70多封，来自将军其他几位孙子的信件30多封。这些信件，或沉甸甸厚厚一沓，或薄薄一两页纸，或追忆张自忠将军之生平，或讨论当今社会之发展，言语朴素，字里行间却又不乏真情流淌，承载着寄信人和收信人之间厚厚的情谊，信里，也藏着张廉云老人对宜昌人民的真情。

　　张廉云一生八次到宜昌，今年已八十二岁的孙维玉老人先后参与接待过五次。后来她年事已高，不能外出，孙老就与她电话联系。再后来，两人都有听力障碍，电话也不能打了，但友谊长存心中。每年5月16日和23日，也就是张自忠将军牺牲纪念日和十万宜昌民众公祭张将军日，孙维玉老人都会翻看一下张廉云老人寄来的一百多封信件，追思张自忠将军的抗战功勋。“这些信件，内容大多与张自忠将军有关，我都一一编号，会在适当时机转赠给宜昌市档案馆收藏，供大家查阅、研究。”他表示。

　　据了解，张廉云老人逝世后，其后人第一时间电话告诉了孙维玉家人，但家人怕他接受不了这一事实，不忍心让他知道。直到有一天，孙老到单位办事，才由老同事告知，他又震惊又难过。

　　刊载于2022年5月11日《三峡晚报》8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