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沛流离下的温暖记忆 |抗战时期,宜昌难童大抢运背后的故事

日期:2025-06-19 10:39来源:中国档案报作者:程锡勇

  1937年7月全面抗战爆发后,华北大片国土和长江下游众多城市很快沦于敌手,国民政府于11月20日宣布迁都重庆。亿万同胞流离失所,纷纷踏上西迁之路。

  当时,宜昌是上溯长江三峡通往西南诸省的交通咽喉,也是战区前线与战略大后方的重要结合部,因此,肩负起对难民难童接收救济、疏散安置的历史使命。特别是在对难童的抢运、救助工作中,更是体现出宜昌人民在我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旗帜引领下,义无反顾、誓死保护难童的大无畏精神。

  设立机构 抢救、收容难童

  1938年的宜昌成为全国关注的焦点,每天都有如潮的难民、如山的物资向此涌来。当时,由宜昌进川西上,因峡江内暗礁未除、急流险滩众多等情况,几乎所有的船只都必须在宜昌换载,所以,向西转运的物资、难民都要在宜昌停留等船。一时间,这里的旅社、教堂、戏院、学校、医院等都住满了逃难的人,其中就包括大批难童。

1938年9月,武汉第一临时保育院的学生离院乘船转运宜昌时的场景。

  难童是难民中的一个特殊群体。为拯救、保护战乱中的难童,一大批中国妇女界著名人士和儿童工作者,积极响应中国共产党的号召,组织成立了中国战时儿童保育会(以下简称“保育会”),开展抢救、收容和教育战区难童的工作。保育会于1938年3月在汉口正式成立,推选宋美龄、李德全分别担任正副理事长,邓颖超等17人任常务理事。保育会以汉口为中心,总会下设23个分会,在各交通要地设立接运站转运难童。宜昌接运站于4月设立,地址位于下铁路坝,负责人为方雪女士,也有不少宗教界和其他爱国人士参加。彼时,在由武汉转移难童至四川的4条主要路线中,有3条经过宜昌,宜昌接运站所处的重要位置及其工作的繁忙程度足可想见。据相关资料记载,该站在宜昌城沦陷前的两年时间内共接收难童1.5万余名,分28批次安全转运至大后方各个保育院。

  当时,在宜昌参加收容和保护难童的还有中国战时儿童救济会、中国慈幼协会等单位。其中,中国战时儿童救济会宜昌办事处曾将武汉会战期间运来的300余名难童接往万县,中华慈幼协会宜昌救济组也曾于7月派员赴鄂北前线抢救难童。

  各界关注 积极接待安置

  面对庞大的西迁人流,宜昌人民想尽办法,克服困难,优先接待难童。住宿紧张,各接收机构就尽力协调,设法让孩子们住进校舍、教堂或自己家里;运输困难,负责调配长江一切公私船只的民生公司就出台规定,对难童优先、免费或半费运送。

  1938年10月,当第一艘满载难童的轮船从宜昌起运时,民生公司总经理卢作孚曾亲到码头送行。这时,刚重建不久的宜昌中共地下党组织也遵照上级指示,派出得力的同志分批上前线去抢救、运送难童。据当年在宜昌从事中共地下党活动的韦君宜(曾任人民文学出版社总编辑)回忆说,1938年她们在宜昌的第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抢救难童。“同志们到前线把那些在逃难中失去父母亲的小孩集中在一起,给他们洗澡、检查眼睛、治病、换衣,还组织他们念书。宜昌也成立了儿童保育院,把从武汉接来的孩子送往重庆。”中共宜昌地方党组织领导的宜昌抗战剧团在赴襄河前线慰问演出时,在沙洋一带抢救难童90余人,送往奉节儿童救济院。此外,“刘杨庄丽”商号还为来宜难童征募、制备寒衣致函宜昌交通银行,想方设法为孩子们解决御寒的问题。


1938年9月14日,“刘杨庄丽”商号关于资助来宜难童寒衣致宜昌交通银行函。

  难童在宜昌得到了社会各界的极大关注,各阶层人士纷纷慷慨解囊,积极主动接待安置。其中,最突出的是哀欧拿女子中学的师生。在校长刘自铮主持下,师生们每天到码头上迎接这些多数为6岁至14岁、从各地转运来的难童,腾出校舍,置办生活、学习用具,给他们洗澡、洗衣和烧水、做饭,并组织力量给这些孩子上文化课。特别是利用暑假时间对难童们多方照拂,她们不但教孩子们学唱抗战歌曲,还积极开展爱国主义教育。据当时报载,1938年“八一三”周年大会时,哀欧拿女子中学组织1400名难童集会,让他们以亲身经历愤怒声讨日寇暴行。当年,仅该校就接待了各地来宜昌数以千计的难童。由于哀欧拿女子中学接待工作做得非常周到细致,宜昌当局曾对其传令嘉奖。

  颠沛流离 永生难忘的日子

  经历过宜昌大抢运的难童,对当时颠沛流离的日子刻骨铭心。多年后,他们或写回忆文章,或举行聚会,怀念和致敬那些在战乱中曾给予他们照顾和关爱的人们。

  1988年3月10日,中国战时儿童保育会成立50周年大会在北京隆重召开。同一天,几十名两鬓染霜的老人聚集在宜昌市强华里干休所,含泪追忆战时儿童保育院的艰难岁月,同唱当年唱过的院歌:“我们离开了爸爸,我们离开了妈妈,我们失去了土地,我们失去了老家。我们的敌人是日本帝国主义,和它的军阀,我们要打倒它!打倒它!打倒它才可以回老家,打倒它才可以看见爸爸妈妈,打倒它才可以建立新中华……”

  2003年7月,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离休教师金毅撰文回忆当年经过宜昌的情景:1939年春节前后,时年11岁的他与哥哥逃出被日军入侵的老家湖北天门,在战时儿童保育会的安排下,坐木船经潜江、沙市到宜昌。在沙市集合的难童队伍走在街道上,不见首尾,后来才知道那一批有1000多人。为防日机轰炸,他们当晚挤坐在民生公司的轮船里。第二天到达宜昌码头,难童们被带到一个教会医院里,房间较宽敞,被褥是新的,宜昌的阿姨们对这些逃难来的孩子很热情,让他们感到一切是那么的温馨和温暖。他后来还回忆说,在近3个月的长途跋涉中,宜昌保育分会的工作人员对他们的照顾安排是最好的。当时由于船只紧张,在宜昌候船一周才上船入川,几天后又换坐木船到达重庆,后被安排在自贡儿童保育院(川康第六保育院)。每当回忆起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他总说,虽然战争无情,但人间有爱,在党的关爱保护下成长感觉很温暖、很幸福。

  文中所示档案资料为湖北省宜昌市档案馆藏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25年6月13日 总第4301期 第三版

关闭